叶非言在水木清华的三清山上已经呆了足足三天三夜了,那个说要见她的老头还是没有露面。
正因为如此,一向光明磊落胸怀坦白的景辞偶尔在路上碰见正在赏景的叶非言时,脸色都会变得有几分不自然,大多时候讪笑两声,打个招呼,就急匆匆离去了。
叶非言倒是没有那么介意,几年她都熬过来了,没道理在这个紧要关头失了分寸。
不管怎么说,能够见到恒阳子就是好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她叶非言什么不能忍?
前世欠她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夜色下的三清山有些冷清,换上了白衣的叶非言倚靠在门框上,看不出情绪的眸子盯着院中的某一处,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霄殿内位于左侧的耳房中,一道消瘦的身影端坐其中,嘴中念念有词。那声音极轻,恍若飘浮在三清山半山腰的云雾,被风一吹便散了,隐隐只能听见化悟二字。
千里之外的凌双城如一只蛰伏在夜色下的长尾金蝎,凶险万分。
泛着冷意的长街上,一道道如鬼魅般的虚影快速在打更人面前闪过,又迅速消失在了交错的飞檐青瓦之中。
“鬼啊!”那打更人惊慌失措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黑暗之中断断续续响起几下锣声,衬得空寂的长街更加诡异了几分。
北宫府邸的竹楼内,漆黑一片,自从北宫夜眼睛瞎了的那一日起,这里的烛火便再也没有亮起过。
北七打着灯笼进入竹楼的时候,北宫夜还未入睡,咿咿呀呀的戏腔接连不断从上方传来:“……官人呐,怎能把人抛?还记得梦里桃花咫尺天涯……”
看着这样的北宫夜,北七拿着灯笼的手微微发颤,小主子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武林大会那日,便再也没有出过这竹楼,整日沉默寡言,性子也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了。
敛了神色,北七暗叹了一口气,提着灯笼往竹楼上走,待走至北宫夜跟前,才柔声提醒道:“主子,夜深了,早点回屋休息吧!”
那戏腔一顿,便停了下来。
北宫夜抚了抚蒙在眼上的绸带,勾唇一笑,缓缓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面朝院中飒飒作响的竹林,启声道:“北老,你相不相信?就算没有了这双眼睛,我北宫夜照样能让北宫家屹立于武林百年不倒。”
他说着,话音一转,带上了几分阴沉,“不但如此,我还要将势力渗透到各国境内,打通朝廷,当初他们是怎样逼我的,如今我便怎样还给他们!”
见自家主子能有这番豪情壮志,北七是欣慰的,但一想到北宫夜的身体情况,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信!”暗哑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哽咽,北七鼻尖发酸,心中难受得紧。
其实自从出了那次意外之后,北七对北宫夜的期望就变小了很多,他不愿小主子活得太累太苦。以前是他错了,不该在小主子摆脱离合宫,回来之后,一直将老主子的遗嘱挂在嘴边,要求小主子去完成老主子没完成的心愿。
这些年来,小主子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以前为了离合宫,如今为了北宫家,苦啊!
“哭什么?”
北宫夜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北七的思绪,北七急忙将眼角的湿润擦干净,哽咽了两声,“老奴一想到主子现如今的情况,就没控制住,还请主子责罚!”
闻言,北宫夜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北老,我现在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落寞的嗓音听得北七心头一颤,忙上前道:“怎么会呢?现在主子身边不是还有怀神医么?再说,以后主子总会娶妻的……”北老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对啊,娶妻。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自己年纪大了,早晚有下去见老主子的那一天,与其看着小主子孤身一人,倒不如找个贴心的人守在他身边。
北七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只是在人选上他却为难了。以小主子这个寡清的性子来看,找个闹腾些的比较好,可他又怕人闹腾了,不够温柔。
正当北七左右为难,纠结不已时,北宫夜的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扣在了他的头顶上,“北老,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了。若是怕我死后没有人继承这偌大的家业,可以提前在旁支过继一个公子到我名下。”
轻缓的声音听得北七浑身发冷,耳边的话语却还在继续,“那孩子年纪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太过聪明,普普通通就好……”
北宫夜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竹屋。
愣在原地的北七半晌才回过神来,见人已经进去休息了,摇了摇头,提着灯笼转身下了竹楼,那微微向下弯曲的背影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刚才,北宫夜还有句话没说,他并不相信怀阚。那个看起来毫无城府、整日只知道向他讨要千山玉雪的漓国人,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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