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晓波听到大姨训斥后,迷迷糊糊地说:“大姨,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正好回家有点事!”

“有啥事不能等到明天啊,待会我让人带话给你妈,说你不回去了,晚上就住在这!”

“妈,我带晓波到镇上办个事,办完我再把他带回来,不给二姨她们知道不就行了?”说完,赵文龙用力将母亲推开。

大姨拗不过儿子,指了指赵文龙的鼻子,说:“那你们早点回来,你可给我看好晓波,出什么岔子我让你死得好看!”

从赵文龙家到镇上的距离步行大概一个多钟头,坐三轮车的话也就二十多分钟。由于马路坑洼不平,车子颠簸的厉害,坐到一半,雷晓波就有些受不了了,胃里烧得厉害,感觉总有东西要漫出来。赵文龙以为他想吐,赶忙让司机停下来,付完钱后,立刻下车将他扶到马路边,使劲拍打着他的背部。

但无论怎么拍,雷晓波就是没吐,这点和他的父亲倒十分相像,雷建国喝酒几乎从来没有吐过,余慧珍每次见他喝多,都希望他能吐出来,说这样也不会太伤身体,憋在胃里,时间长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歇了好一会,雷晓波才稍微感觉舒服些,但是脑袋却愈发沉重,只能任赵文龙拉着,像个木头人似地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镇上。夏日午后的阳光让这兄弟俩几近中暑,赵文龙先找了个树荫地,赶紧扶着雷晓波慢慢坐下,然后迅速跑到附近的一个冷饮店里,买了两只冰棍,两瓶汽水,又飞快地跑到雷晓波面前。

冰棍和汽水的混合作用总算让雷晓波缓过神来。但酒的后劲仿佛更加浓烈,使得雷晓波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似乎快要丧失意识。

“走,前面有一家电话亭,我们去那里打,对了,你的目标是不是林梦雪?”赵文龙拉起他就往前走。

雷晓波也没有回答,此时他的双脚早已不听使唤,麻木地跟着赵文龙来到了电话亭旁边。

“你快打,我到店里歇会!”

雷晓波的镇上有十几个长途电话亭,这些电话亭外形虽然跟城市的公用电话亭相似,所属关系却和城市里完全不同。城里的电话亭大多为邮政部门管理,小镇上的电话亭都是街道两旁的店家自己开的,他们通常在自家店门口搭建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外面装上透明玻璃,里面放一张木制桌台和一把椅子,桌台上再放上一部电话机,电话亭一般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因为每年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镇上一些门面房在做小生意的同时,通过搭建这样的简易电话亭来挣取利润。那时并不是家家都装得起电话,一部程控电话要两千多块,这对当时很多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打电话的成本也非常的贵,一般一分钟5角至1元左右,雷建国所在医院装了一部。雷晓波在读高中时,就是拨打这个电话和父亲联系,那时他就想:这要是能在自己家里装一部该是多么的方便啊!

雷晓波刚被赵文龙推进电话亭,便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此刻的他感觉天旋地转,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可是他心底始终感觉有个事还没做,酒精的刺激让他慢慢拿起电话,顺势拨打了那个在他心中背了千遍万遍的电话号码。话筒嘟了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喂,哪位?”

“我……我……我找林梦雪!”雷晓波努力坚持着,吞吞吐吐地说道。

“梦雪,电话,怎么感觉像个喝醉酒的!”电话那头嘀咕着。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清澈动听如银铃般的声音在电话里缓缓响起。

“喂,你好!哪位?”

“……”

“喂,喂,哪位?喂,听见了吗?”

呼叫了几声后,林梦雪见无人应答,正欲挂断电话。

“是我,我……我是雷晓波,我找林梦雪,我……我是她同学!”

林梦雪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刚说过自己就是林梦雪,雷晓波还刻意强调,于是她笑着问:“你喝酒了吧?”

……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赵文龙见雷晓波还没从电话亭里走出来,心里有些发毛,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感觉快不够电话费了,就连忙跑到电话亭跟前,眼前的场景差点让他吐血:雷晓波竟然趴在台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而一旁的电话筒也悬在了桌子下面。

“你小子打完电话也不告诉我一声!真服了你!看来喝酒不行嘛!”赵文龙边扶起雷晓波边说道。

付完钱后,赵文龙看着雷晓波酣睡的样子,心想这下是回不去了,不如直接将他送回家吧。

电话亭离雷晓波的家并不是很远,步行过去十分钟的路程。当赵文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家时,母亲余慧珍心疼坏了,嘴里不停地对着赵文龙骂:你这个小刺头,一定是你灌的吧,晓波可从来不喝酒。

赵文龙也不争辩,满面笑容地向大姨解释说:是晓波好久没看到舅舅兴奋的。余慧珍也不再说什么,赶紧让他将儿子扶进房间,慢慢将雷晓波平躺着放在床上,自己又从外面打了点温水,用毛巾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擦了擦。

这一觉,雷晓波感觉睡得很长,恍惚中,他听到班主任告诉他离本科线就差了几分;恍惚中,他看到父母的失落;恍惚中,他看见林梦雪正和别的男生牵着手朝着远方走去,任凭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下次我可不劝你喝酒了!”看到缓缓睁开眼的雷晓波,赵文龙总算松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到自己家了,舅舅走了吗?”雷晓波盯着赵文龙看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

“今天上午刚走的,刚才还过来看了看你,我可是被骂惨喽!不过,晓波,你还真不行,跟姨父的酒量比差远了,要不是昨天晚上芳姐拿吊水给你输液,估计你现在还睡着哩!”

雷晓波没有再说话,只是觉得头依然昏昏沉沉,身体就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行,虚弱无力,疲惫不堪。正当赵文龙准备给他拿杯子倒水时,雷晓波突然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对着赵文龙就喊:

“老表,昨天我是不是给谁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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