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中两个病患要她照料,又无钱粮积蓄,纵使她性子坚强,也忍不住偷偷委屈落泪。

她父亲顾北得知了她的窘境,派人接她回家省亲。顾家人见她家中萧瑟境况,回去告知了主人。

顾北心疼女儿,要把女儿一家接到长安照料。

顾四娘知道父亲乃是为自己打算,但她不愿舍弃丈夫,加之两个病人也都挨不住长途跋涉,便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对于父亲的钱财赠与,她也知道自己已是出嫁女,再要娘家钱财不合礼数,便骗父亲自己嫁妆已足够,并不缺钱。

只是顾北却时时后悔,没想到裴豫看起来身材伟岸,却落了个病秧子。

顾四娘靠着自己的嫁妆维持,尽力照料裴豫与裴老夫人。但裴豫的病不见好转,但毕竟年轻,能吊住一口气,裴家夫人年纪已老,终于没能熬过冬天,驾鹤西去了。

裴豫本就在病中,此时母亲去世,悲痛之下,更是气若游丝,片刻不能起床。

顾四娘一个年轻妇人家,没经过事,但事到临头,也只能强撑着处处为难,独力操持裴老夫人后事。

幸好又过数月,裴豫的病情渐渐好转,虽仍不能耕种做活,但总算能下地走动。

接下来三年,裴豫即便身体康健也因居丧不能参加科考,顾四娘便要他在家安心读书。

顾四娘将田地租与他人耕种,所收地租足够两人吃饭。剩余的陪嫁慢慢卖了,供裴豫汤药之资。所幸裴豫乃是贡生,无需缴纳赋税,也不用服役,能省下一笔钱。

到裴豫丧满除孝时,他的病情已大好,便决定再去京师赶考。

这一次,裴豫有如神助,考场之上文思泉涌,下笔酣畅,考完进士科,因本县另一名贡生醉酒误事,便顶替他的名额又去考了明法科。

待到放榜之日,裴豫录得明法科第一名,进士科第七名,双科及第,震惊长安。

裴豫欣喜若狂,诸多杂务办完便连夜启程赶回家中,祭拜父母之后连州县为他设的庆祝筵席也全推辞了,带着顾四娘便回到了长安,去拜见岳父。

顾四娘此时扬眉吐气,欣然回到家中住下,等着裴豫参加吏部关试。

裴豫因是双科及第,明法科第一名,吏部关试后授大理寺评事一职。

顾老丈见女婿已得官职,女儿苦尽甘来,心中快活,大手一挥赠了一栋宅子给女儿,便是如今裴豫居住的崇贤坊宅院。

但顾四娘数年里身心交瘁,已油尽灯枯,伤了腰腿上筋骨,只是凭一口气强撑着。待到裴豫入职大理寺之后不久,这口气再也坚持不住,泄了下来,这一泄气,便如同水坝决口,再难痊愈了。她腰疼得整夜不能入睡,连累腿脚,连路也走不了了。

此后十几年直至今日,裴豫始终难以释怀,不知自己前世做过什么孽,以至于今世命途多舛,自身及家人接连病倒,此起彼伏,从未有过一天安康日子。

妻子于他的大恩,他也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也正是为何顾氏要他纳妾,他不肯答应之缘故。

裴豫想着往事,木然在山里走着。

他已想通自己身上的无边命数是来自哪里了。

都是妻子用自己十几年生不如死的病痛换来的!

这些命数,本该是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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