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家的贱民而已,如何敢质疑他认下的兵主?
劝开费扬古泰,让他去埋锅造饭,朱烨才转而回答这人的问题。
“我们是海商投了朝廷,所以也算是明军;另外海上风高浪大,水源稀缺留长发如果不勤加养护,滋生虫疮不说,也更易得病,所以剪短发只为图个健康,并不是和尚兵。”
“至于甲胄,非正规卫所兵,便无制式甲。”
“对了,我叫朱烨,字明之,勉强算个将军,我说了来历,你呢?”
看得出男人内心应该是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话,但都发不出声来。
等他稳定好情绪,一个颇为传奇的故事就这么娓娓道来。
男人名叫刁颍,原本是松江府金山卫青村中前所下的百户,因识文断字颇好绘图,而被南京兵部职方司的员外郎回乡探亲时发掘。
刁颖年轻不知深浅,自以为得了大机缘便靠了上去。
当时南京朝廷上下疯传一条不知源自何处的小道消息,言必说撮尔日本小国又将图谋不轨,有再攻朝鲜之意。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有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刁颖其实就是被选中,作为提前预备的棋子。
那员外郎只说让他借商船登上济州后绘制当地地图,等待接头之人加以联络传递。
他听闻是如此利国之举,又被那员外郎许下的高官厚禄所蛊惑,愣头青一般弃了原本的世袭百户之职,胸怀激烈的踏上了征程。
犹记得当时是万历三十九年。
哪知他耗费数年时间,以各种身份浪迹全岛,地图画了一张又一张,各地风俗人口,关隘驻兵等等也记载颇细。
可他等待的接头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他在港口留下的标志也从未被人回应。
刁颖就这样从青年变为成年,又从成年变为中年,岛上的村庄逐渐破败,朝鲜的驻兵也日渐凋零,就像他原本的理想抱负和报国热忱一样。
当他彻底醒悟的时候,已是人到中年。
泯然众人的他也在岛上娶妻生子,妻子是个温柔的朝鲜姑娘,虽没什么文化,但天真烂漫,他漂泊的心也终于为她停了下来,他们开始构筑小家。
再后来就是儿子出生和妻子因病离去,他抱着儿子坐在妻子的坟前,久久沉默不语。
人生中的大起大落实在难料,以至于让他都有些麻木。
再之后,倭寇到底还是来了,比之他等待的联络人还要早,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络人,他只是别人随手布下的闲子,但谁又知道呢。
对于这济州岛的地势地形他熟悉异常,所以带着儿子躲避起倭寇来也算有惊无险。
“所以,倭寇真的又要大举进攻朝鲜了吗?我,我做的不是无用功对吗?”
朱烨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不知该不该说出实情。
费扬古泰也在旁听了许多,实在不忍这样的汉子遭受蒙蔽,“那什么倭寇自己家都收拾不干净,哪还有精力攻击他国?朝鲜国只被那皇太极连年征伐而已。”
见话题已被说破,朱烨也只得开口道:
“现在有明人颜思齐割据日本三岛最西的九州大岛,日本国自顾不暇,确实再没精力北出国门,攻伐朝鲜了。”
刁颖双目无神,面上情绪不见波动,朱烨也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一时间也是百味杂陈。
“如此奸官误人,气煞我也。”
费扬古泰最是看看不惯这种奸诈之人,因为这总让他想起皇太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可恶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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