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斗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坠落,院子里的水面上布满了一朵朵小水花。雨从瓦檐上垂落,如同一串串晶亮的摇摆不定的帘珠,院子里的紫薇花,被打落一地的胭脂。

大堂上,王和垚看着堂外的大雨,眉头不展,心乱如麻。

李若男被抓!

第一时间,身处南京的屈明治派人赶回禀报。

最难消受美人恩。虽然李若男是被迫去了京城,但归根结底,是他反叛的缘故。

“五哥,求你救救李大小姐!”

郑宁脸蛋黑红,满面风霜,向王和垚求道。

现在这大堂之上,也只有她敢这么称呼王和垚“五哥”了。

“大人,你能攻下杭州城,也能攻下南京城,求你救救我姐。日后我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李若男的弟弟李仲麟跪倒在大堂上,猛然磕头,“咚咚”作响。

王和垚眼神示意,张世豪与陈遘赶紧上前,把二人扶了起来。

南京城!

王和垚目光中,满满的无奈。

攻下南京城?

能有这么容易吗?

李若男,现在安然无恙吗?清廷有没有难为她?

“大人,即便我军按兵不动,不去攻打南京城,南京城的鞑子早晚也会挥兵南下。以我所见,不如兵行险招,一路北上,破了南京城,救回李大小姐!”

李行中和李若男相处不错,提议攻打南京城。

整天除了练兵就是练兵,早就憋着想打出去了。

“大人,湖广的清军之所以能够和吴军抗衡,凭的就是江南和两淮的粮食,还有南京船厂提供的各种船只。若是能攻克南京城,湖广与江西的清军必会受挫,江南也会牢牢控制在我军之手!”

陈遘心头火热,郑重其事说了出来。

南京城,两江总督驻地,江宁满城所在,江南税赋重地,若是真能打下,对满清朝廷的打击,可想而知。

义军如今的辖地,只有杭嘉湖绍宁五府大部,人口不过百万。北有江南清军,南有福建耿精忠部,东有海上台湾郑锦,西有江西清军,在夹缝中求生存,若是不打出去,等等清军大举南下,恐怕是坐以待毙,死路一条。

“大人,敢问一句,即便我军攻下了南京城,能守住吗?”

刘玄初开口,一句话就让堂中众人都是沉默。

南京城可是满清朝廷江南的重心,一旦被义军攻下,到时就成了众矢之的,万一清军舍弃湖广江西,直奔江南,数十万大军攻城,义军能守住吗?

况且,南京城中还有一个满城,固若金汤,是那么容易吗?

王和垚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即便攻下了南京城,吴三桂会来救自己吗?

人心皆私,更不用说老奸巨猾、以善变反复名留青史的吴三桂。

太平天国起义时,死伤无数才破的南京满城,自己有那么多兵力消耗吗?

“大人,杭州府治下上百万百姓,练兵未成。以区区万余乌合之众,攻打固若金汤的南京城,仓促出兵,太过冒险,大人三思!”

郑思明眉头紧皱。

天气太热,各地练兵未成,攻打六百里外的南京城,实在是太过冒险。

王和垚没有吭声,依然是眉头不展。

攻打南京城,似乎没有选择,虽说是杀伤清军,但却要以无数将士的性命去填。

“大人,以我之见,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趁着鞑子还未南下,咱们北上灭了他们,南京、杭州连成一片,截断江南漕运,到时候便谁也不怕!”

赵国豪开口,却是主张攻打南京。

“大人,还是三思,不可仓促出兵。”

“大人,天太热,将士们如何攻城作战?放在秋后,就要稳妥许多。”

侯元一和黄立仁,两个大岚山巡检司的老人,先后说了出来。

这二人都是稳健派,不主张冒险。一万出头兵马,还要分兵守杭州府各处,去打固若金汤的南京城,太过冒险,也太不实际。

“现在天是热,总要准备粮草辎重,兵器弹药,大约半月功夫。半月功夫,应该凉下来了吧。不想去就不想去,就不要找这么多借口了。”

李行中冷笑一声,不无讽刺地一句。

侯元一与黄立仁被戳中心事,老脸泛红,没有吭声。

“大人,周王军令,是令大人增援江西,而不是冒险北上。大人身负上万将士厚望,与东南抗清大业干系莫逆,万万不可因怒兴兵。”

刘玄语重心长道:“且不说大人北上南京,违抗周王军令,便是要救人,只需派一使者,许以重利即可,相信南京清军自会斟酌。大人慎思!”

郑思明等人,目光都是看向了王和垚。

浙江义军如今是周王吴三桂的麾下,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如果不遵军令,私自攻打南京,难免会触怒吴三桂。

“大人,刘公所言极是!”

屈大均道:“不如派一使者,前往南京,有几百旗人旗兵为质,赎回李大小姐应是不难。”

堂中两位文官,都是赞同以更温和的方式,救出李若男。

基于义军日前的实力,长途奔袭,攻打江南首镇南京城,获胜的可能性太小。

“派一使者,许以重利?那要多久?”

王和垚冷冷一句,大堂并不炎热,他却觉得烦躁不安。

李若男一个年轻女子,朝廷嫌犯,落到了南京那群人的手里,他哪里能放心。

“诸位,李若男对我有恩,对各位兄弟有恩,没有她,就没有你我兄弟今天的一切。她现在陷在了南京城中,我若是不去相救,天下人如何看我?我王和垚,岂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王和垚向着堂中众人,正色说道:“想让南京的清军放人,只是派使者,许以重利,难免旷日持久。只有兵临城下,才能早日救出李若男!”

李行中等人,脸色都是红了半边。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王和垚要报恩,他们兄弟何尝不是?

“大人,我等绝非此意。南京城清军众多,又有满城,一旦攻城不利,只怕伤亡太大。况且新兵尚未练成,强行用兵,非兵者所为。”

屈大均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郑思明与赵国豪,看着王和垚,朗声道:“大人,难道你要整个义军为你陪葬吗?”

刘玄初跟着劝道:“大人,南京城为满清朝廷东南重镇,江南重兵尽数集结于此,两万精锐,非杭州城可比。一旦兵败,大人想过后果吗?救人未果,反而会失了杭州,失了浙江,东南动荡,天下抗清大业,恐怕也要受挫。大人三思。”

以一万乌合之众,去攻打重兵据守的南京城,太过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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