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是在公元1023年的闰9月7日因病卒于其贬所广东雷州,享年六十二岁。
颇为讽刺的是,在寇准死后的第五天,此时并不知晓他已经辞世的刘娥也不知道是在谁的奏请下同意将寇准调回衡州(今湖南衡阳)担任衡州司马,但寇准这时候早已无福消受刘娥的这份迟来的浩荡皇恩。
寇准离世的时候距离其被丁谓远贬雷州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稍微记性好的人都应该记得随着丁谓的倒台,之前很多跟丁谓尿不到一个壶里从而被外放的官员都被朝廷重新委以重用,尤其是那些曾经跟丁谓势同水火的人更是被刘娥当成了国家的栋梁之材加以提拔,可同样是跟丁谓势不两立,两位前宰相寇准和李迪的处境为什么就毫无改观呢?曾经给仁宗皇帝当过老师的李迪还好一点,他最后跟刘娥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并重新出任宰相,可寇准却是至死也没有得到刘娥的原谅,他是直接死在了贬居之地。
这其中的缘由我们之前其实也说过,寇准是丁谓的敌人确实不假,但更加重要的是,寇准也是刘娥的敌人。刘娥一直对寇准当初强烈要求赵恒惩治她在蜀川犯事的族人而怀恨在心,她更因为怀疑寇准参与了“谋立赵祯为帝并废黜刘娥”的政变阴谋而对寇准欲除之而后快。刘娥在赵恒驾崩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了当今的摄政皇太后,这也就注定了寇准最终的命运只能是这个样子,除非他这副老身板能挺得过刘娥。
这里说句可能会被扔石头的话:我们在生活中绝不能轻易去招惹那种报复心很重的人(尤其是女人),当她得势之后,她不会让你死得痛快淋漓,但却会让你死得肝肠寸断。
寇准的死亡与他的传奇人生一样的传奇,他在临终前似乎就已经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当年赵光义曾命工部打造了两条通天犀角带,其中一条他自己用,另一条则赏赐给了寇准。在过世的前一个月,寇准命仆人前往洛阳的家宅将这条犀带带回雷州,在过世的这一天,他沐浴更衣穿上了朝服并束好犀带,随即他面北而拜,再又命人给自己在一张竹榻上铺设好床具,最后他躺了上去就此安然长眠,一代名相就此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
那么,寇准在雷州的这一年多时间里过得怎么样呢?他是否一直活在悔恨和怨愤之中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得清楚,而若说到寇准的悔恨和怨愤无疑是指的丁谓。当年正是寇准极力向宰相李沆举荐丁谓入朝为官,他甚至为此不惜与好友李沆产生了激烈的争执,而最终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丁谓被调回中央从而开始一步步地成为了大宋的宰相。但是,寇准自己最后则被丁谓给整得是一败涂地且声名尽毁。
李沆当初曾预言寇准会因为对丁谓的举荐而后悔终生,事实也似乎应验了李沆的这个预言,可寇准是否真的为此而后悔过呢?他又是否对丁谓恨之入骨呢?
当丁谓被贬到海南崖州之时,雷州正是他的途经之地。得知丁谓即将抵达雷州地界,寇准命人在雷州的州界上带着一只蒸羊前去“慰问”丁谓。寇准此举绝不是为了要有意趁机羞辱或报复丁谓,要不然以寇准的个性他定会亲自前往,而他之所以这样做的理由很有可能是因为今日之寇准早已在精神世界里获得了升华超脱: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丁谓和我寇准如今都是无担一身轻,彼此官场一游所争者不过是操持天下之权柄,但那是公事,如今我们相继双双坠落,你我于私不过是两个凡夫俗子而已。
然而,丁谓却不这样想。在他心里,他对寇准是有愧的,毕竟寇准于他有过大恩,所以他提出了想和寇准见上一面,但这事被寇准不容商议地一口给拒绝了。你丁谓有话想对我说,但我寇准想对你说的话都在那只蒸羊身上,你我之间无恩也无仇,彼此人生的交集不过就是一场萍水相逢而已。
寇准对丁谓此举可谓是胸怀宽广,可他的家丁却没有他的这份宰相肚量。得知丁谓来了,寇准家里的那些对丁谓恨之入骨的家丁纷纷拿起家伙准备出去狠狠地揍丁谓一顿,可寇准却命人将大门牢牢关闭,然后把这些家丁聚在一起强令他们喝酒赌博,而且还严令他们不得离开府中半步。直到估摸着丁谓已经走远之后,寇准这才命人重开府门。
如此之寇准真的是让人震惊,不过就是短短的一年时间,曾经的那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寇准却俨然成了一位仁德敦厚的长者。同时,这也不得不让人心生感慨:一个身在局中尤其是被权欲和争斗冲昏了大脑的人永远都是当局者迷,只有他归于凡尘且心无所欲的时候才可谓之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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