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的日晷投下第三十万道阴影时,九鼎发出了三十年来的第一次共鸣。
夏尘的白发垂落在绣有星图的玄色祭袍上,青铜矩尺在他掌心刻出的纹路已比年轻时深了三倍。
明堂穹顶的三百六十块玉片正将冬至的阳光折射成光束,精准落在地面《洛书》图案的中央。
"三十年前,昊天上帝借先父之躯播下火种。"
夏尘的声音让悬浮在光束中的尘埃凝成细小卦象,"如今——"
青铜钺突然自行震颤,打断了他的话。
九鼎表面的卦纹正在渗出淡金色液体,那些本该凝固的铭文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夏尘眯起眼睛,看见中央大鼎"乾卦"的位置浮现出新纹路——那是一个扭曲的"禹"字。
大祭司玄的龟甲在祭袍袖中碎裂。
他想起地宫青铜柜拼出的那句预言,此刻鼎身上流淌的金液,正与当年刑鼎吞噬死囚时渗出的血痂同色。
桑蚕血丝缠绕成的琥珀茧在玉盘中咔咔开裂,露出里面饱满的金色蚕种。
夏尘用青铜针挑破最肥硕的一只,汁液在陶板上蚀刻出"亩产三钟"的痕迹。
"火耕水耨留下的不是焦土。"
他指向赤水北岸的试验田,那里的土壤正渗出青铜色露珠,"是昊天赐予的经脉。"老农们至今记得,那些自动排列成垄的蚯蚓,如何在月夜发出编钟般的鸣响。
匠师烈捧着一百二十块陶板跪在台阶下,最早的"天地水"字符已褪去暗金流光。
夏尘抚过最新烧制的"历"字,陶土突然变得透明,显出内部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那正是《夏小正》记载的七十二候。
"防风氏的诅咒文字呢?"夏尘突然发问。
司寇拖着铁链上前,链头拴着的骨片上,几个扭曲符号正在啃食自己的笔画。
这些被列为禁忌的文字,至今仍在牢狱深处发出幼童啼哭般的声响。
青铜矛阵列在王师广场投下梳齿状的阴影,每道阴影里都凝固着一个有扈氏战士的惨叫。
夏尘的指尖划过矛身,金属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内部被封印的淡红色雾气——那是战败者图腾被熔铸时的形态。
犀皮甲在日光下依然没有影子,但甲胄内层开始浮现出陌生的刺青。
值夜的战士报告,这些纹路会在子时组成一张张人脸,用燧族古语重复着"鼎镬"二字。
当夏尘将三十年来第一万片占卜甲骨投入鼎中时,青白色火焰突然转为暗红。
鼎身上的"禹"字纹路开始增殖,很快覆盖了原有的六十四卦。
玄惊恐地发现,这些新纹路与当年雷泽底部打捞出的陨铁裂纹一模一样。
"不是文字..."最年老的冶炼师突然尖叫,"是裂缝!"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鼎身逐渐扩大的缝隙,其中渗出带着铁锈味的雾气。
夏尘却笑了——他早在三年前就通过骷髅鼎的呓语知晓,这些纹路是某个巨大存在呼吸时的起伏。
子夜祭礼上,象征地脉的黄琮突然渗出黑水。
夏尘凝视着水中浮现的影像:阳城的地下脉络正在青铜化,而最粗壮的那根"血管"尽头,连着明堂地宫里的九鼎基座。
当黑水漫到第三个刻度时,画面突然切换成赤水倒流的场景——河床裸露的青铜残骸上,全都刻着变形的"禹"字。
"三十功名..."夏尘用金刀在臂上划出新的血槽,血液滴入玉琮时发出冰裂般的脆响。
玄终于听清那些被青铜器掩盖的低语——它们在重复夏尘加冕那日,蒸腾水汽凝成的五爪金龙未曾说完的谒语……
赤水的第七次改道冲毁了西山部族的祖坟。
当禹背着父亲鲧的骨殖瓮逆流而上时,浑浊的浪头里翻涌着青铜器的碎片。
那些带着"夏"字徽记的鼎耳划破了他的小腿,鲜血滴在水面上,竟让湍流短暂地分开一条道路。
"这不是洪水。"
禹抹去脸上带着金属腥味的河水,看见漩涡深处站着无数透明人影,"是九鼎在吞吃亡魂。"
他在决口处发现了第一块会说话的青铜。
这块形如人脸的金属嵌在断碑中,碑文记载着三十年前夏尘在此活祭九名河工的事迹。
当禹的手指碰到青铜人脸时,它突然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治水者终被水治,开山者永镇山底。"
当晚,禹的梦境被血色浸透。
他看见父亲鲧——这位因私藏《连山》卦版被处死的罪臣,正在地底熔岩中锻打一柄青铜斧。
斧面上"开山"二字时隐时现,与夏尘青铜钺上的星芒纹路同源却相斥。
昆仑奴们说,北麓的冰川在月夜会传出打铁声。
禹跟着雪地上青铜色的足迹深入山腹,在冰层里找到了那柄传说中的斧头。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