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苍凉,沉沉压顶,掠过宋家绣竹成林的偏苑院落,卷起窗棂轻敲,正对着宋希珠起居的小阁,烛火微颤,像即将熄灭的心事。

“阿兄?”宋希珠披着月白色褙子,明眸稍显惊诧,瞧见外间的黑影一晃,掀帘入室的是宋知舟。

她原本慌了一瞬,但见他神色疲惫、眉宇微蹙,以为他是来怜悯她的。

脸上的小心思一时间化作柔弱无辜,“你怎么过来了,我……我知道我今天不对,不该那样说话的,我只是有些气急了,阿兄不会怪我吧?”

宋知舟却没有一句应答。

他站在室中央,像一尊染尘的雕像,衣角被风一掀,显出藏在袖下的寒意。

他没有坐,只那么静静望着她,仿佛每一口气都沉得费力。

“阿兄?”宋希珠上前一步,“父亲已经罚我这段时间不能出门了,我也知道自我回来后就惹出了很多麻烦,可……可我回来还不到一年,就又要离开,阿兄,我舍不得你们!”

说完,她低低地哭泣,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可宋知舟只是看着她并未说些什么。

宋希珠蹙着眉头,红红的眼睛看着更是羸弱可怜。

“那幅画……”他终是开口,声音喑哑,像压抑太久的怒潮从喉咙深处晃出,“是你和母亲一同安排的吧?”

宋希珠浑身一震,原本筹谋好的惊讶都未及摆上脸,瞳孔狠狠颤了一下,“阿兄你在说什么……哪幅画?”

宋知舟忽地一步逼近,双眸通红,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脸上,“别再装了。祠堂里那幅画,你们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他话音一顿,眼底隐有锋利寒光,“告诉我!”

空气仿佛被冷镬生生熬干,一丝火星都点不着。

宋希珠张口欲辩,却终是败在自己的眼神里,喉中那点心虚几乎将她窒息。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她停顿半晌,神色里掠过一丝失落,继而是恼怒与自嘲交织成的复杂笑意,“你不问我为什么哭了一晚,不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就只问宋隋珠的画?”

宋知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希珠,告诉我实话。”

“实话?”宋希珠退了一步,“阿兄想听什么实话?”

宋希珠忽而笑了笑,“阿兄是希望我说那幅画是她画的?可我昨日在祠堂说了你们后来不是因为陆砚修来了就不信我了吗?”

“所以……”宋知舟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幅画真是她画的?”

“阿兄的心里只有她吗?”宋希珠凄凄惨惨一笑,“如果真是她画的,那阿兄有没有想过她对你存了什么心思,阿兄不觉得恶心吗?”

“住嘴!”宋知舟呵斥她。

“阿兄竟为了她凶我?”宋希珠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然仰头,眼中蓄着怒火,“她一个替身,来我宋家三年,吃穿用度都享尽了宋府的荣华富贵,连父亲都对她另眼相看,现在要嫁陆砚修,连你也要偏心她?”

宋知舟的瞳孔骤然收紧,喉结滚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本不愿听这些,但此刻忍无可忍,“希珠!”

“我早就知道了,”宋希珠的声音如泣如诉,“从我回来那天,我就发现阿兄变了,阿兄的心已经跑到她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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