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未年五月廿日,林夜渡血于我。我承其情,杀百千人,救他性命。
——《雪荔日志
那?一日的事,以雪荔杀戮、粱尘来援收尾。
粱尘用小公子的手信,要求诸城出兵时,他们尚且忐忑。当粱尘亮出“陆氏”腰牌时,众官署迫不及待地出兵支援,不敢得罪这位出身于陆家的小郎君。
粱尘心情复杂。
他走出家门,离开书院,便是不想世人只将他当做“陆氏”。然而如今情至危急,他依然要用自?己别扭的不愿提及的身世,来帮人救己。
恐怕,他亮出自?己的腰牌后,那?些人会拍马屁,连夜向他父亲告密。
他当日逃出书院,路遇林夜。那?是一段传奇的开始,他分?外喜欢这段路程这段故事。他还?未走到?终点,未护送林夜到?北周,未看林夜大显身手。
他怎会愿意回去做“陆氏小郎君”呢?
可他忤逆不了父亲。
粱尘心中郁郁,却强打起精神,照料这一帮“老弱病残”。
高太?守“叛国?”之罪坐实,被关了起来,等候押送建业候审;
将士们和满城百姓皆被审讯,责问?他们知道?多少,根据实情而判生死;
“秦月夜”那?些追杀雪荔的杀手们折在城北林中,被林夜派去城中援助明景的杀手们,此时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所为,大约已经背叛了“秦月夜”。他们神秘的“冬君”首领,不知要将他们带去何处。
而窦燕,嗯,暂时还?没人顾得上理会窦燕。她只是如先前一般,又被关了起来。
阿曾受伤严重,雪荔亦受伤惨重。
林夜更是在刺心脏后,情形惨淡。大夫们不知花了多少精力,才保住林夜这条性命。
阿曾和雪荔自?去养伤不提,林夜昏迷三天三夜,高烧不住时又浑身冰凉,气脉时而能摸到?又时而虚弱得如同死尸。
粱尘胆战心惊日夜照拂,只有阿曾态度如常。
阿曾很平静:“他会醒来的。他可是‘林夜’。”
不得偿所愿,怎敢赴死?
不大志所成,岂敢中途夭折?
林夜昏昏沉沉,时好时坏。五日后,他到?底从病魔下再一次挺了过来。
五月末,林夜刚刚好一些,能下床走路。他任性地非要去见高太?守一面——建业来人,押送“叛国?贼”高明岚回朝受审。
叛国?罪当诛。
如无意外,这应当是林夜最后一次见到?高明岚了。
半昏屋室中,高太?守蓬头垢面,手脚被缚。
他此时还?是官身,便没有受到?太?多折磨。但他先前被“杀”,虽然林夜救他活命,可并?无人为他处理伤势。
高太?守活着,身体却非常虚弱。
他此时并?不在乎自?己虚弱与否。他靠着白墙,日夜沉思?,双目呆滞。
林夜开门而入,落座室内,看到?的便是这番颓靡无比的高太?守。
高太?守见到?的,也是一个病弱不堪的林夜——
六月时天,林夜披着貂裘。审讯室内烧起了炉火,烤得高太?守额上渗汗,而林夜坐在火边,一丝汗也没有。少年肌肤透白,颈上青筋看得分?明。
这是一个憔悴伶仃、病骨支离的小公子。
高太?守心中骤痛,难以想象林家的血脉,如今只剩下一个林夜。可林夜病成这样……疼爱他的人,黄泉之下,如何忍看?
高太?守还?记得自?己和林夜祖父的通信,记得林老将军托付他照看林夜。隔着千山万水,高太?守没有照看过林夜什么,但他和林夜通信多年,他深深敬佩这位小辈,并?对林夜抱有期许。
他常想着,自?己是不成了。可是照夜还?年少,还?没长成。如果照夜在,只要再给照夜十年……照夜一定能收复河山,统一南北,换大周神州一统。
此时此刻,命运兜转,时岁斗移,高太?守和林夜,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故人相?见不相?识。
但林夜抬起的眼?睛,是一团明耀万分?的火,带着烧不尽的少年意气与野心。病骨无法折服他,磨难不能摧毁他。
他走在一条旁人没有行过的千山大道?上,高太?守不知他会何去何从。
高太?守低喃:“照夜,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夜弯着眼?睛,笑?一笑?。
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高太?守,高太?守晦暗的眼?神渐渐亮起。若是林夜的计划可成,若是北周臣服于林夜,那?襄州不就可以保住了吗?
高太?守语气急促:“我愿意助你!”
他用热烈的眼?神盯着林夜:“照夜,想办法救我一命,让我跟随你。你连杨增都愿意收留,让杨增帮你办事,我的才能只会在杨增之上。我们联手,你的计划会实现得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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