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濯放下手:“没事,已经好了。”
宁杳看他,他眼睛里还残留些许水痕,对着月光,清清亮亮的。
无极炎尊说,他一个人,在焚神炭海中走了三千年,一直走到炭海熄凉。
崔宝瑰说,他落无间狱,走阿鼻道,渡幽冥水,现在又多一个烹魂锥。
宁杳目光向下,停在他胸膛处:“这个像刀一样的东西,就是烹魂锥吗?”
风惊濯顿了顿:“你认识烹魂锥?”
“我不知,我听冥神提过这个名字,猜的。”
他的沉默里,带有默认的意味。
“你把烹魂锥插。入心脏,会有什么后果?”
风惊濯温声道:“没有什么后果。”
不,崔宝瑰说,他用了烹魂锥,这轮回秩序未必会乱。有得必有失,他自己必然会付出代价。
宁杳望着他如雪的白发,将路上准备好的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她不喜欢慷他人之慨,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立场,天真的去说放弃,或是原谅。
但她想说点别的:“风惊濯,如果你的逆回法阵成功了,那之后,你预备怎么办?”
风惊濯低着头:“赎罪吧。”
宁杳问:“你现在做的一切,所承受的磨难,还不够赎罪吗?”
“不够,”他喃喃,“不够。”
宁杳想象不出,他这样性子的人,到底会犯下什么灭绝人伦的大罪:“那如果,逆回法阵成功了,曾经的罪孽被抹清,曾经的人也亲口对你说原谅了呢?”
风惊濯摇头。
这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原谅?
“罪孽
不会被抹清。”
他嗓音凄凉,像飘落的枯叶:“我也永远不可能原谅自己。”
宁杳揉揉额头。
风惊濯笑了一下,转过头来向着宁杳,眼睛看不见,眉宇间的神色却温柔到如同注视:“日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日后明白什么,宁杳暂且不知道;但她现在明白,风惊濯自有一套法则,他要怎么审判自己,谁也插不上手。想要攻克他的心理壁垒,还得从长计议。
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暂且放放,宁杳另问道:
“说起来,你住在落襄山,怎么没修一间自己的屋子?”
她向上指指山顶,对他笑:“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在飞升之前,就住这座山,还有我的几个家人一起。但我方才看,那几间破茅草屋还竟然留着呢。”
随着她说,脑海中勾勒出那几间茅草屋的样子,风惊濯眉目渐渐柔和,在浓重的夜里格外清浅:“山有房舍,必然有主,我虽喜爱落襄山,忝颜隐居,却不敢擅动一草一木,更改原本格局。”
宁杳却不明白:“可是落襄山曾起山火,山火之势,必然绵延百里,那些东西都留不下啊。”
风惊濯瞳仁微缩:“你……知晓山火?”
宁杳说:“不知,我记忆还停留在飞升之前嘛。但我看的出来——我可生长在这山上,还当了几千年山主哎,这座山,这些树,枝条,形状,我都认得。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细瞧就知道,整座山都是重建的。”
风惊濯安静的时间有些长。
宁杳见他有手足无措之意,笑道:“风惊濯,我给你说紧张了是不?别多想,我重点说的不是山火,说的是重建。我是夸你呢。”
她赞叹:“你记忆力也太好了,房舍草木,弄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东西都复原的那么好……真的,很厉害!也就我能看出来,我家里那群猴子,他们肯定看不出。”
风惊濯道:“但还是有差别,到底不是曾经的落襄山了。”
他声音轻的像薄雾,听着怪心酸的。
宁杳安慰:“毁了的东西重新修,能修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风惊濯怔忪。
——毁了的东西,重新修,修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片刻,他说:“现在这般,确实也很好。”
她指的是山,他说的是什么?
毕竟不熟,宁杳没深问:“反正,你护住这座山,还在万山之中独独钟爱它,真是落襄山天大的面子,谢谢你啦,山神大人,我代表我的全体族人向你道谢。”
“别,”他像惊着的鸟儿一样,“你不要向我道谢。”
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艰涩无比:“更不要,代表你的族人向我道谢。不要这样,不要谢我。”
宁杳眨眨眼睛,刚刚谈话氛围还行,这忽然就不对了,她转移话题:“也行,认识好半天了,也算朋友,朋友之间不言谢。那个,那你平常住哪里?我看山上没有你屋子。”
风惊濯略迟疑:“住在……慕鱼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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