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惜忧思过重,被冷风一吹,难得病倒了。

小脸烧得红彤彤,眸光呆滞。

见叶珣端药进来,强撑着身子起身,捏着鼻子,口水咽了几轮,也没勇气喝药,半晌才捏着鼻子,用细竹管一口气喝完。

“姐姐,你没事吧?”叶珣神色中带着忧虑。

他自己喝药比吃饭多,偏偏看着旁人喝药心疼到不行。

他坐在床边小凳,轻轻地叹气。

赵云惜靠着半旧的青缎软枕,见此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老头快别愁眉苦脸了!”

叶珣顿时瞪圆了眼睛。他难得露出点气急败坏,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脸,不自信地问:“老了吗?”

他其实很注重保养,所有的面脂都和姐姐用的一样。

赵云惜有些烧迷糊了,她抬眸,欲言又止,喝了药,却困顿地睡着了。

叶珣便坐在一侧看书。

阳光透过窗格,映在他身上,雪白的狮子猫也染上几分浅金的光泽。

叶珣不紧不慢地翻着书,白皙修长的指节翻着书,身上的道袍俊逸飒然,更显儒雅。

叶珣看累了,便斜靠在床柱上,撑着胳膊打盹。

赵云惜醒来时,便觉喉中干咳,刚睁开眼,便看到白皙红润的大掌,骨节修长,指甲光洁圆润还泛着粉。

她眨眨眼睛。

“叶珣,我要喝水。”她要渴死了。

叶珣猛然睁开眼睛,起身去倒茶,回身时,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怎么睡着了!

病来如山倒,但是被药扶了起来。

赵云惜咂摸着狗命要紧,便将心中最忧虑的事尽数抛开。

凡人能做之事,她尽数做了!

还愁个大蛋。

赵云惜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暗骂:“希望嘉靖不要辜负白圭!要不然她让他尝尝高中化学的滋味!”

越临近嘉靖末年,她就越焦躁,一朝天子一朝臣,待到隆庆时期,他是什么样的治世方针还不一定。

毕竟没当上皇帝的储君,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能装。

*

张居正在听下臣汇报工作。

京中近些日子堪称暗潮汹涌,因为……考成法终究还是在京颁布。

有嘉靖背书,他全力支持,自然极好推行。

那些阻碍,犹如冬雪遇春般消融。

张居正事情办得顺利,神色间便舒畅许多,瞧人也温和几分。

他身后跟着李春芳。

徐阶退出内阁时,一手提拔李春芳入内阁,言说他办事圆润,耳根子软,正好牵扯张居正,让他不要太雷厉风行。

张居正:……

他毫不心虚道:“我这样的稳妥性子,还需要人牵制?”

龟龟震惊!

徐阶手指颤动,最后无力垂下。

他上岸第一剑,先斩为师,将他斩了个七零八落,还笑眯眯地说自己良善温吞。

徐阶气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当谁都跟他一样,一片丹心照汗青。

只办事,从未卡拿吃要。

当然有人递礼物让帮忙办事,礼物他收,事情从来不办,后来别人就懂了,在朝堂中,凭着考成法真能上位。

不必送礼。

天呐。

这在严首辅时期简直不可能,不把身家扒层皮,永远进不了官场。

张居正莞尔一笑:“老师,可要去家中做客?今日我母亲做了……”

“去!”徐阶哼笑。

他要恶狠狠地把他吃穷。

“嗯。”张居正抿唇忍笑。

徐阶正要佯装生气,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好你个张居正!真是气煞老夫。”整天给他擦屁股,扫尾扫到心肝疼,他却一无所有,快活似神仙。

但徐阶年岁大了,没拿拐杖时用力过猛,顿时身子乱晃,张居正连忙上前扶住,垂眸浅笑:“老师小心。”

两人就这样搀扶着,慢慢往前张府走去。

一路上能听到小贩在喊:“烤红薯烤玉米烤红薯烤玉米”不时还能闻到香甜的烤红薯味道,和玉米独有的清香味。

有装扮精致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冲过去:“我要个大的烤红薯!”

“好勒”

听见小贩应答,张居正笑了笑,撑着老师接着往前走,徐阶却忍不住回头,正对上小丫头期盼嘴馋的眼神,他温和地笑了笑,好像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更有小童胸前挂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硕大蓬松的香甜爆米花,玩一会儿吃两口。

而——如徐阶这样被年轻人搀扶着的老人,显然也多了起来,有吃有喝,小孩就会变多,老人就会长寿。

京城中,不时能听见外地浓重的口音。

“娘嘞,这包谷穗不管吃了,崩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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