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林小将军是我见过的最想活着的人。”李微言如?是说。
他这样说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李微言的寝宫。寝宫空旷,燃香点灯,伴着窗外檐头滴答细润的雨声,一切都被笼上一层宁静清雅的缥缈感。
雪荔用他递来的巾子,慢慢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自肩头垂下的发?丝。
她如?今形容不雅,不应被男子看到。但李微言是朋友,雪荔自己?没有?这种意?识,李微言也喜欢她的这种亲昵。
自他当了皇帝,每日焦头烂额地学习帝王应有?的规矩,他早已厌烦无?比。
他真想出去玩啊。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昔日伙伴们的付出努力,变得全然不值。
而今,李微言摒弃宫人,留雪荔独处。宫人们虽有?些为?难,却?因皇帝私下性情?阴鸷,喜怒不定,而从?容退去。
如?此,二人独处,听?着雨声,雪荔思考李微言的话。
林夜最想活着吗?
偏偏遇到最没有?生志的她。
她隔了漫长一年,才意?识到他的不舍与流连。
雪荔擦去眼睫上的雨水,淡淡道:“我想带阿夜走。阿夜不应该被我封在冰中,身魂都不由他。我想过你?昔日说的话了,你?说,万一他有?救呢?我那时候觉得没救,是我太迟钝了……我现在也觉得,万一呢?”
她语气寡淡:“如?果可以救,我不惜一切。如?果不能?救,我就烧掉尸骨,带着阿夜的骨灰走。总之,我不想他被关在冰下面,动也动不了。”
李微言道:“可我救不了他。”
低着头的雪荔睫毛轻轻一颤,她捏着巾子的手指发?白?用力,垂眼间一言不发?。
她安静地坐着,执拗与失落并存,她不知该怎么说。
半晌,雪荔轻声:“李微言,我可以……”
“我真的救不了,”李微言打断她,无?奈地笑一下,“和小将军同行一路,我亦收益许多,承了他许多情?。如?果不是他和我约定,将川蜀军的势力事无?巨细、毫无?偏私地交到我手中,如?果不是他引着川蜀军那几位大将军最先向我效力……即使有?陆相支持,我回建业做皇帝,也没有?那么顺利。毕竟对南周来说,我明面上只是一个血统不纯的誉王小世子,我不配继承皇位。”
李微言:“小将军安排了这么多,我后来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所?以,但凡我的血有?用,我都肯给那些和我无?缘无?故的兵人一些血,怎么会不给林夜?但是,雪荔,自从?救了陆良辰后,我的血就再没用了。”
李微言无?所?谓道:“无?论陆家用多少药材给我调养,亏损的都补不回来,我再没有?那类活死人的奇异本事了。应该是那时候失血太多了吧……耗空了我那皇兄在我身上花的十多年的心血。”
雪荔抬头看他。
她道:“你?还好吗?”
见她关心他的身体,李微言心中温暖:雪荔可不是爱关心人的人。
他道:“不要这个表情?啊,陆轻眉也觉得是她欠了我呢,整天在我这里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你?们没必要这样啊。对我来说,这是好事。旁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啊。摆脱了‘药人’体质,哪怕寿命有?损,我亦甘之如?饴。你?应当明白?,我最厌恶、最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命运……我如?今,很满意?。
“南周小公子的过去已随着林夜的离去而埋入尘土。再没有?人觊觎南周小公子的血,想靠唐僧肉来医百病、寿百年。我安全了。”
雪荔说:“恭喜你?。”
她叠好巾子,站起来:“那我走了。”
李微言:“但是,也许照夜小将军依然有?救呢?”
雪荔猛地回头,见那少年帝王手中捏着一枚嫣红的药丸,朝着她笑。
李微言朝她眨眼:“我说了,林夜是我见过的最想活着的人。”
雪荔终于后知后觉:“……是阿夜,前往洛阳行宫前,就对此做了安排吗?”
李微言拍手,后殿便走出一神医。雪荔认得这神医,以前总跟在光义帝身后,专门研究“噬心”毒,研究药人,研究一箩筐旁人毕生用不到的药与毒。
而雪荔想到,当初洛水畔瀑布前,白?离找到他们时,林夜腕间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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